李金发诗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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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弃妇》

长发披遍我两眼之前, / 遂隔断了一切羞恶之疾视, / 与鲜血之急流,枯骨之沉睡。 / 黑夜与蚊虫联步徐来, / 越此短墙之角, / 狂呼在我清白之耳后, / 如荒野狂风怒号: / 战栗了无数游牧。//靠一根草儿,与上帝之灵往返在空谷里。 / 我的哀戚惟游蜂之脑能深印着; / 或与凌霄之花并残, / 或为荒土所埋。//又似被飓风推送之落叶, / 吹登彼岸; / 途中却又与不可知之阻力相触, / 纠结于根下迷困!//更无人能解我的忧心: / 当初绮丽之春潮, / 今日何在?//捐给那古朽之月神。 / 散步于死叶之泥途, / 嘲笑,哭,是因了那沉落之斜阳么?//为怀胞负友之运命, / 我无心睡眠, / 微小的衰草亦能刺透我心脏; / 我帝恨,怨恨我安息之国!//为何爱之心田, / 已种遍万千毒卉, / 无一放香之日?//我为希冀所欺, / 而受恐怖所凌,/我不清楚我生之意义。 //在日后岁月里,/泪珠与微笑已无从交替起伏,/只让这颗心,/在幽暗中独自叹息。

《有感》

如残叶溅 / 血在我们 / 脚上, / 生命便是 / 死神唇边 / 的微笑。 / 半规月在 / 这一霎 / 凄凉地望着 / 世界, / 人马销沉 / 在 / 灵魂的 / 荒野。 / 呵, / 我顽强的心 / 在 / 黑夜里 / 听见你底声音, —— / 美丽的 / 中夜 / 呵, / 你飞逝的 / 肌肤 / 已非我的! / 情人, / 你存吸的 / 温软的气息 / 将使他 / 底身躯 / 在无尽的 / 荒野中 / 战栗。 / 凄清的 / 中夜呀! / 这或正是 / 我们底 / 婚期?

《律和音韵》

如残花溅在我们脚下的 / 鲜血一般,生命 / 只是死神唇边一抹淡淡的微笑。 / 半轮月亮在这瞬间 / 悲哀地凝视着世界, / 人马都消散在灵魂的荒野之中。 / 哦,我倔强的心在黑夜里 / 听到你的声音,—— / 美丽的午夜啊, / 你逝去的肌肤已不再属于我! / 爱人,你呼出的温暖气息 / 会让他的躯体 / 在无尽的荒野里颤抖。 / 凄凉的午夜啊! / 这或许正是我们的婚礼?

《世界悲剧》

一 / “朋友,你永远被弃,与我一般!” / 她颤动且干枯的嘴唇, / 在我久已遗忘之颊上, / 印了悲凉的吻。//“朋友,你永远被弃,与我一般!” / 我亦同样地回答。但再没有 / “朋友,你永远被弃,与我一般!” / 之音,绕在山谷里了。//二 / 她的苍白的脸儿, 和两朵紫兰花, / 在我眼膜中隐没了, / 山谷的深处有 / 悲哀之回声。//三 / 我已忘了我的姓名, / 她的姓名, / 与我们的相遇之地; / 只如今残秋的风, / 还在山谷里追着我。

《里昂车中》

细弱的灯光凄清地照遍一切,/ 就是我们两人也变成了 / 两个苍白的尸身。// 啊!到如今还感受着,/ 你在我底肩儿上的热泪,/ 温热得怪难受!// 车门闭得紧紧的,/ 车外没有行人,也没有声息;/ 只有那喷烟的轮子/ 时时转来一些新的忧郁。// 我并不要什么 / 在你的吻之外,/ 不过我总觉得 / 有点胆大,有点冒昧;/ 我在夜的灰暗里温寻着你底 / 记忆的淡白的忧愁。

《琴的哀》

你苍白的指尖理着我的双鬓,/ 我禁不住像儿时一样/ 凝神地凝望你。/ 你的声音温和得像秋天的水波,/ 你有珍珠似的叹息,/ 你是曾坐在多忧的水湄的。// 你莹莹的眼睛最易说出你的悲哀,/ 你是还记着我往日的惆怅,/ 还是月影已记忆着/ 我们的痴狂?// 夜是这样的寂静,/ 雨在窗玻璃上轻轻舐着,/ 只有你底呼吸的微响/ 散在漆黯的空中。// 你为什么哭?/ 你的热泪濡湿了我的手,/ 让我在你底发上安眠着,/ 可是你的声音颤抖得这样吓人——/ 你是怕黑夜,还是怕风寒?